JackER

Trick or Treat

初之音

灰色的世界，孩子，披塊布，蹣跚。

「這裡是哪裡？」

灰色的世界，孩子，紅著眼，哽咽。

輕輕一聲，如針落地，孩子聽見了。

「是誰？」孩子望著四週，房子靜靜的推卸責任。

「是誰在那裡？」孩子大叫著，退後，連勇氣一起退至臨界點。

「嗚吼吼吼吼 吼吼！！！」畸形的怪物，從天而降，落在孩子面前，飢餓，吼叫。

「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

尖叫，崩潰，孩子跌坐在地，恐懼盤在身上，孩子無法動彈。

怪物一步向前，希望三步後退。

血盆大口靠近，滴落的的唾液如將殞落的生命，絕望。

「給我等一下！」黑色的箭出現，變成一腳飛踢，怪物如肉球般滾動。

「喂，小子，你怎麼還有人形？在這個世界應該只有JACK是人形的而已啊？」

男人立在孩子面前，一點亮光照亮畏懼無神的眼臉。光亮來自白色的燈籠，透光的圓孔排成如臉的滑稽。

「吼吼吼吼吼~」

怪物爬起身撲向兩人。

「沒死阿？真難得…蕪菁！長矛型態！」

「喔！」提在手上的蕪菁燈籠回應。

抓在手上的葉子變硬拉長。看似蕪菁的燈籠逐漸變成一把長矛，矛頭映著如臉的滑稽刻紋，微微發光。

一瞬，一輪銀月轉起，咆哮的敵人裂成兩半，消失。

「孩子，你沒事吧？」

男人笑著轉身蹲下，微亮的長矛縮回白色的滑稽大頭菜。

「真稀奇阿~和人間界平行的這個世界可是天堂和地獄都不收的遊魂們待的地方。你小子怎麼會還有人形呢？」亮光上下起伏著，白色大頭菜上下跳動。

「夠了，蕪菁。」

男人簡單平順的語氣，卻帶著王者的魄力，跳躍的火光停了下來。

「你還好嗎？孩子？」

男人寬厚的手，輕易打破恐懼的間隔，抱住冰冷發抖的身體。

散開的瞳孔漸漸凝結，凝固的淚線抵達熔點。倏倏的淚染濕男人胸前的布料，嗚噎在懷裡飄蕩。

「嗚嗚…嗚…」

「乖~別哭了，沒事了，我叫JACK，你的名字呢？」

「…我…我不知道…」

「是被嚇傻了吧~」

一閃一閃的火光旋轉著，蕪菁歌唱般的噪音，旋轉著。

「閉嘴，蕪菁。你有想去哪裡嗎？孩子？」

孩子在懷裡無力的搖搖頭，匡著一湖淚水的大眼睛對上男人的微笑。

「我…我可以跟著你嗎？…我沒有家可以回…」

微笑，深刻在男人的臉上。

「可以阿。」

「...唔喔喔喔喔喔喔！」

「閉嘴，蕪菁。」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叫你閉嘴，蕪...」「不是我啦！」

「!?」

溫柔的眼神下探0度，冷冽掃蕩四周。

男人站起身，單手抱著孩子，順手抓著綠色的葉柄。

「喂！不要這麼粗魯行不行啊！」大頭菜大聲抗議著。

「抱歉，蕪菁，下次會注意──管砲型態！」

淡淡的鬼火爆發成強烈閃光，大頭菜三根直立的平行脈葉──拉長，膨脹，並合──三根綠色砲管冒著煙，對準從灰暗中現身的怪物。

「吼吼吼吼吼吼吼~」

大量畸形的怪物圍繞著男人和懷中發抖的孩子。

「看來我們剛剛惹到一個階級不低的傢伙呢...」

帶有機械音的低沉嗓音，音調突然轉變的大頭菜，已經變成小型管砲的握把，燃燒的詭譎笑臉刻在握把上。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怪物們靠近，圍成的圈子慢慢縮小。

「再耗下去那孩子就快被嚇死了啦！JACK！」

一反平常歌唱般的尖銳嗓音，帶著機械音的低沉叫聲，打破沉默。

「...蕪菁，開砲。」

「收到！你們完了！喝阿阿阿阿阿阿！」

微光與強光交互替換，吶喊，吼叫，砲擊聲，開始一連串追逐。

三根詭異的綠色砲管輪番轉動，鬼火般的砲彈打向目標。

男人單手抱著孩子，另一手提著暴走中的管砲。

悠悠的，轉了一圈──一輪強暴倒下。

再一圈優雅──一圈喪智倒下。

最後垂直甩一圈發狂般的大頭菜。

頭頂上的爆破使孩子縮的更緊。

焦黑的屍體落下，消失，等於結束的訊號。

除了冒著煙的砲管和還在閃爍著的詭異笑臉。

一片靜甯。

一齊之聲

灰暗的世界，熱鬧的街道。

灰暗的世界，繽紛的霓虹。

活力十足的世界被蒙上一層灰色的紗。

在什麼也沒有的空地上單立著一扇半捲著的大門。

原本一直是慶典舉辦地的空地因為新公園的落成而被冷落。

大門開開關關的被秋颯把玩著，一陣陣陰冷的風彷彿通過門般吹到街上。

一個男人站在門前，忙碌的查看吹來的陰風，然後指揮它們走過那扇門。

路上來往的人們沒個人發現男人詭異的動作，甚至沒人關心那道看不見的門及吹出的寒風的本體。

這時，一個亮點出現在空地角落，緩緩走向大門。

門前的男人緊握手上的三叉杖，吞口口水，乾的發抖的嘴唇還未開口，寒氣們早已逃個精光。

「嗨，喬治。」

爽朗的男聲帶著人形的影子及一點亮光停在門旁。

那是一個男人，坑坑洞洞的牛仔褲顯出戰蹟的輝煌，垂下的左手腕上被綠色的葉子環繞，底下連接著微微發光的大頭菜，透出光的洞孔排成一副邪笑。

男人舊式的夾克上趴著一個白色生物，是個孩子，全身只被一件白色斗篷包裹，被男人單手抱著。

被叫做喬治的男人瞪著那奇怪的組合，微微顰眉，反手將門關上。

「JACK，我不是警告過你了，至少要打扮一下。大搖大擺的跑出來，被發現我放你到人間界去我就完了。」

守門的男人平淡的說著，卻連自己都聽的出來，語調顫抖著。

「沒關係啦，大不了你跟我一起走吧。」

JACK輕鬆的說著。

「反正你家的笨蛋老闆一定正在開宴會，大吃大喝，看不到這邊的啦！」

一個尖銳的嗓音從底下竄出，透著光的洞口改變著形狀，大頭菜露出不屑的微光。

「話不要說的太滿，蕪菁。」

JACK搖晃著掛在手腕的蕪菁燈籠，微微的光亮晃出一個個簡單卻炫麗的圓弧。

被JACK抱著的孩子著迷在發光的圈中，過了一會兒才發現來到它們身邊的守門人。

孩子縮進JACK的胸膛，悶悶的細語爬不出JACK的懷抱。

「...他是誰？」

只有JACK聽見。

守門人自討沒趣的聳聳肩膀。

「JACK，你從哪裡又搞出個孩子？你和惡魔公主的事已經震驚了天堂界和地獄界。而且這事要是傳進惡魔耳中不太好吧？」

守門人的語氣漸漸平緩，只剩下幾低冷汗滴在逗點間。

「阿阿~你在想什麼？你應該很清楚，在這個空間中具人形的不超過三個。我要怎麼搞出一個孩子？」

JACK無奈的說著。

在這個三不管的夾層空間，一般都是天堂和地域都不收或者躲著兩邊都不去的遊魂們所居住的空間。

與人間界平行的灰暗世界本不該有具人形的靈魂存在。

除了地獄派來在萬聖節當天接通兩個世界的使者，以及被判刑以不死之軀永遠在三界間徘徊受難，與怨靈轉變的妖怪周旋的千古罪人──JACK。

而現在，又多了一個小小的孩子，穿著類似死神卻是白色的大斗篷，沒有生前的一切記憶，沒人知道她或他是打哪來的。被JACK救下後便跟著JACK在什麼也沒有的空間中旅行。

「不過這孩子怎麼會還有人形也很奇怪。我回去後問問看好了。」

守門人順手拿出自己的行程表，寫上計畫。

「……阿。」

「嗯，沒想到真有人敢來鬧場。」

JACK和蕪菁同時凝神在四周的變化。守門人晚一步。

「真是的，那些失去心智的傢伙就是這樣白痴。」

蕪菁咒罵著，卻已經準備好，只等JACK聲令下。

「蕪菁，鏈錘。」

「喔。」

毫無多餘的動作，JACK左手抓著綠葉尾端向上甩，無限制似的，葉子不斷拉長，蕪菁的塊莖也在空中膨脹，甚至長出尖刺，原本的燈籠在一瞬間變成了流星錘。

發光的球狀部分直擊在空中出現的怪物。

一聲慘叫散成一團煙，消失

鏈錘也變回發光的大頭菜。

守們人在驚嘆JACK的力量中，輕輕冒出一句。

「你去人間界要幹啥？」

「沒什麼，只是幫這孩子找些衣服穿。」

「......是嗎。」

大門輕輕綻開，重現色彩的世界窺探門內的眾人。

二憶之歌

繽紛的街，喧嘩的城，人來人往。

今天，不是別的，是一個重要的日子。

───萬聖節

人群竄動的街上，到處都有扮成各式鬼怪的人們走來走去。

其中，毫不顯眼的一名男子。

一頭雜亂的棕髮，老成的臉掛著溫柔的微笑，散發出一種旅行者的氣息──說正確點，用浪人來形容似乎更正確。

舊式夾克和破爛的牛仔褲，既不像在扮演什麼鬼怪也不像現代人的穿著。全身上下比較有萬聖節氣息的只有懷裡的孩子和掛在手腕上的蕪菁燈籠。

孩子穿著破舊的白色大斗篷，說是斗篷，到不如說是一塊破布，也不知道那扮的是鬼魂還是死神？

趴在懷裡的孩子好奇又害怕的望著彩色的世界，縮在男子的懷中，兩隻小巧的眼睛跟著色彩到處轉，轉的頭都暈了，暈的差點從男子手中跌落。

男子的左手掛著一只蕪菁燈籠，少見。

現在大部分的人們即使不用紙也是用南瓜來代替，根本沒有人依照那個古老的傳說帶著蕪菁燈籠。

而男人左手纏繞的，是蕪菁的綠葉，連接在下的也是真的蕪菁，刻著詭異的笑臉，發著光。

「到這種彩色的世界還真不習慣，頭都昏了。」

一個尖銳的嗓音呢喃著。蕪菁燈籠的嘴巴似乎動了這麼一下。

「……到了」

男人輕輕說著，停在一家服飾店門口。

孩子抬頭，好奇的看了看男子，看了看蕪菁燈籠，然後看了看他們的目標──服飾店。

各式華麗的衣飾一字排開，炫麗到令人睜不開眼。

孩子像愣住了，一動也不動的看著那些華麗到根本不像衣服的衣服。

男人看著孩子，笑了笑，走進店裡。

「歡迎光臨!」

即使因為加班而不能去參加宴會，店員還是強打起微笑，向那個奇怪的組合鞠躬。

店裡一個人也沒有，所有人都在串門子，做參加宴會的準備。

「請問有需要什麼嗎？」店員走向男人，有禮貌的問著。

男人看著店員，加深了臉上的微笑。

「可以麻煩妳幫這孩子挑幾件衣服嗎？」

「當然。這邊請。」店員帶領男人到有童裝的區域。

站到男人身旁，店員對孩子露出燦爛的笑容，是任何孩子都會笑的美麗笑容。

但是這個孩子沒有笑。只是用半邊疑惑的臉回應。縮在男人懷裡。

店員苦笑，這時才發現被男人抱著的孩子只要一伸手就能搶過店員的帽子。

『這男的好高…』

『以這種身高要拿後面倉庫的貨就簡單多了，不然每次都要爬梯子超麻煩的。』店員胡思亂想著。

重新打量這對組合，第一個反應，他們是旅行者。

『這個時候有外地人來也不奇怪，畢竟我們的祭典很有名。』

看著他們一身破爛的衣服，店員不禁開始懷疑，他們到底是逃犯還是浪人？

「我們店裡有種類最齊全樣式最流行的衣飾，如果是這位…嗯…您的孩子要穿的話，這件如何呢？如果不喜歡黑色還有其他顏色可以選。不然這件衣服也很適合，相當舒適耐穿又保暖，再來要進入冬季了，還是穿暖一點比較好。」

『…那孩子到底…』

「嗯…你覺得呢？」

男人的視線落在懷中的孩子臉上。

而孩子看了看男人，看了看掛在男人手上的蕪菁燈籠，看著一整排的衣服，瞄了店員一眼，然後躲回男人懷中。

會心一笑，店員掛著笑容，和男人的視線對上，他也掛著笑。

「好吧，那就我們兩個來挑吧。」

男人蹲下，仔細查看衣服的樣式和材質，孩子也歪著頭看著。

『真是好爸爸…不過，那孩子到底…』店員又開始胡思亂想。

「妳覺得這件怎麼樣？」

孩子自己站著，張開雙手，男人拿著一件白色的長袖比對著。

「………欸？是，嗯…挺好看的。」

店員過了幾秒才發現是在問自己，也蹲下加入他們的行列。

『他說的我們兩個是指我們兩個阿…不過還是好在意…那孩子…』

挑了許久，男人選的都是相當中性的衣服，而孩子則是靜靜的當起衣架──有著好奇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的衣架。

『…那孩子…到底是男的還女的阿…』

「…試穿看看吧。」

店員的笑容越來越深。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孩子害羞的樣子，聽著男人溫和的話語，如此普通，卻如此快樂，有種家的味道，店員的笑容變深了。

『或許不去宴會才是正確的選項呢…家人阿…』

「孩子，要不要穿穿看？」

男人拿著剛剛通過兩位評審初選的衣服，再次詢問孩子。

『呵…叫自己的孩子怎麼是用孩子來稱呼的？外地人果然很奇怪？』

孩子點頭，卻不管怎麼勸都不肯讓人脫下舊的大衣，那件幾乎稱的上破布的斗篷。

兩個蹲在地上的大人拿一個垂髫小童沒辦法。

『是因為我在場嗎？真的很怕生呢…』

「那麼我不看可以嗎？」店員向男人詢問，男人苦笑著聳聳肩，繞到店員身後用手蓋住她的眼睛。

「！？，呃，等…」

「這樣她就看不到了喔，孩子，可以了嗎？」

孩子依舊不語，店員的臉依舊緋紅，男人溫熱的手依舊覆蓋在店員的臉上──那雙可以蓋住整個臉的大手。

不知過了多久，漆黑開始沉澱，寂靜漸漸佔據服飾店，店員差點認為自己睡著了。緩慢的，像古老的大鐘一般，幽幽的，店員聽到了小小的回應。

「………嗯……」

時間變的很慢，慢的無法想像。

孩子脫下衣服時悉悉刷刷的聲音像被分解開來。

悉──悉──刷──刷──

店員的腦袋似乎停止了運轉，蹲著已久的腳也失去知覺，只能感到有雙溫暖的手蓋著自己，只能聽見那彷彿被拆開的雜音。

即使只有雜音，店員也依稀的能想像，能看到那小小的孩子正努力掙脫那件破布的糾纏。

那孩子，用小小的手拉扯著身上的布料，面目是模糊的，頭髮是半長的。

不知怎地，那孩子，變成兩個，一個頭髮慢慢變短，一個頭髮慢慢變長，五官漸漸清晰──兩個熟悉的，小小的身影。

店員緊握著拳頭，咬著下唇，希望能留住那兩個小小的身影。

『………弟…妹…』

溫熱的手掌越來越熱，熱到店員想尖叫，眼前燒了起來，兩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火中。

一逕也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沿著店員的頰邊滑至下頷，晃了晃，還是墬落了。

墬落…

店員無力的坐在地上，孩子似乎因此而停止了動作，但店員毫不關心，甚至連眼睛都懶的睜開。

「…腳酸了嗎？」

男人也跟著坐下，讓店員輕靠著自己的胸膛，手臂擋著店員的視線，不小心的，店員的臉被男人的袖子給擦乾了。

沉寂，沉靜，多年的努力和自責同時啃食著身體，身後靠著的溫暖，一絲一絲的，刺著自己。靠的越緊，越溫暖，刺的越深。

獲得了什麼。失去了什麼。憔悴了什麼。

連無力感也無力發作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店員終於重見光明，昏暗的光線刺的紅腫的眼有點痛。

「…很好看嘛。」

男人低沉而溫柔的聲音在耳邊輕輕笑著，立在眼前的，是一個小小的孩子，既不是長髮也不是短髮，不安的，抱著原來的舊衣服──幾乎稱的上破布的斗篷。

長相不熟悉卻也不模糊。是個陌生的，可愛的圓臉。

「…嗯，很好看喔。謝謝。」

店員輕輕笑著。卻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說謝謝…就當作語末助詞吧。

「來，就買這套了。」

男人把錢塞進店員手中，店員這時才想到自己的處境，尷尬可不只是店員躺在客戶懷裡。

「抱、抱歉…失態了…」

店員趕緊跳起身，尷尬的站在一旁。

男人淡淡的笑著，牽起孩子的手，走到門口。

「…謝謝妳了，萬聖節快樂。」

語調依舊溫柔，溫暖的笑依舊掛在臉上，男人回首。店員也笑著。

孩子依舊是好奇的臉，回過頭，小小的微笑，小小的手作出小小的揮動，像害怕受傷似的又馬上抓住男人的褲管，只偶而回首。

燈籠的亮光消失在人群中。

「喂，JACK，你又害女生哭了。」

一個尖銳的嗓音奸笑著，刻著邪笑的燈籠似乎動了一下。

「沒辦法阿，蕪菁，我一整年都在和怨靈周旋，身上自然待了很多不好的回憶。」

男人幽幽的嘆著，笑著。

孩子抬頭看了看男人，看了看嘴巴彎的很詭異的蕪菁燈籠，然後回頭。

「…那你為什麼還抱著她，這樣不是會讓她更痛苦嗎？」

尖銳的嗓音疑惑，刻在燈籠上的圓孔稍稍改變了形狀。

「不然誰來給她溫暖呢？」

男人笑著，帶點悽傷的眼神望著目的地。

孩子抬頭看著男人，看了不語的蕪菁燈籠，回頭，然後看著前方，和男人一樣的方向。

──「我們正要去品嘗名為回憶的美酒。」

──「在那家熟悉的酒吧是吧，妳什麼都不記得就這句話記的最清楚。」

──「因、因為那是…」

──「妳爸寫的詩句對吧？」

──男人和女人同時笑著。

「回憶…如美酒，醇厚而令人陶醉…」

低沉的呢喃回蕩在紅塵間。

三巡之音

村子邊緣，一點亮光出現。

蕪菁燈籠刻著邪笑的火光，停在一家廢棄的舞廳前。

「喂，JACK，這裡就是那家酒吧的舊址啊？」

一個尖銳的嗓音竄出，蕪菁燈籠的嘴改變著形狀。

「是阿，原本在市中心的…時代在變呢。」

低沉的男聲回蕩在無人的四週。

所有人都集中在市中心的夜晚，只有一個男人立在廢棄的舞廳前，左手掛著罕見的蕪菁燈籠，右手還牽著個孩子──抱著破布的孩子。

──「給我出去!滾!沒錢還敢來這裡白吃白喝!」

──「哎呀~又被踢出來了，就說只是還沒賺到嘛~總有天會還的啦。」

──男人悠悠哉哉的走出酒吧，從外人的眼裡實在看不出他是被踢出來的。

──「哼，JACK，你又被踢出來啦？」

──店家雇用的保鑣在門口，嘲笑著男人。

──「阿呀~是喬治啊？今天你沒把我抓出去害我以為你請假了呢~」

──「別跟我說笑了，嗯。」

──保鑣伸出手，作出向男人索取東西的樣子。

──「啊？」

──「還裝啊？你今天又有偷東西對吧？」

──「哈!還是你了解我。那，還給櫃檯那酒鬼，雖然裡面根本沒幾塊錢。」

──「櫃檯？你不是站在這裡嗎？窮酒鬼。」

──「哈!老話一句，還是你了解我。」

──保鑣拿著皮包走進店裡，而男人頭也不回的走向村外──口袋裝著一把鈔票，笑著。

──了解我？放屁!哈!

孩子看著前方廢棄的建築物，歪著頭，並不明白現在該做什麼。只是乖乖的站著，視線在男人、燈籠和建築物間徘徊。

「…別吵他，小子。」白色的燈籠燃燒著複雜的笑容，高亢的聲音已經降到最低。

「JACK正沉浸在美酒中，這是他唯一的興趣。」

孩子歪著頭，看向男人，再看向前方。學著男人一動也不動的立著。

男人的眼睛緩緩眨了一下，燈籠笑了，回復以前尖聲唱歌般的說話方式。

「喂，JACK，今年怎樣啊？」

「…呵，還差的遠呢，才剛開始把回憶壓進桶子裡，也還沒滿。」

男人又開始前進，往村子外面走去。

「蕪菁，你知道喬治嗎？」男人笑著，看著前方，為了孩子而把步伐縮的很小很小。

「守門的那傢伙吧，幹麻？」白色的蕪菁燈籠燒著不帶感情的火焰，邪笑著。

「…嗯，沒幹麻，只是他以前也是守門的。」

「哈!一輩子守門的傢伙連死後都要幫地獄的那些人守門阿。」

「呵…是阿。」

──「又是你!保鑣!保鑣!把這傢伙拖出去!」

──「好啦好啦，我舉雙手投降了，已經在拖了不要大叫啦，耳朵很痛耶。」

──「JACK，你要底要鬧到什麼時候，快去找份工作吧。」

──高大的保鑣抓著瘦長的男人的脖子，將他拉到酒吧外頭。

──「哎呀，我有在找阿，只是沒人要用我罷了。」

──「因為你的名聲太差了。」

──瘦長的男人被推出店外，門在他面前摔上。

──男人帶著贈恨的眼神邪笑著，默默走回村外。